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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集運】一個男配角的青春切片

2020-10-12  songjunvip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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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出事兒了。

老大打電話挨個通知了我們,讓我們把手裏的事情放一放,一起去德州看看許諾。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許諾一個人坐在空空蕩蕩的婚房裏,沒有傢俱,只有白牆上還懸掛着巨幅的婚紗照。

婚紗照上,許諾西裝革履,面對着鏡頭露出他標誌性的八齒大笑。

老大點了外賣,我們在許諾失去新娘子的婚房裏支起青春的小酒桌,聊起了我們的過去。

每一次在許諾面前,聊起我們的青春,許諾總能適當補充一些已經被我們遺漏的細節,從而讓關於過去的回憶越來越立體起來,以至於有時候會恍惚,這段經歷距離我們似乎沒有太遙遠。

我騎着自行車,飛馳在2006年煙台的大街上,這裏的雲層總是很低矮,似乎抬起手就能抓一把塞嘴裏當棉花糖吃。

一路下坡,破風,風聲在我耳朵邊兒不知道在説些什麼。

得意忘形的我因為控制不住下坡的速度,上一秒我還在享受風吹過我臉蛋兒的激爽,下一秒的臉已經親吻上了柏油路,我連續完成了一系列正常成年男性不可能完成的動作,在馬路上摔出去七八米,我可憐的自行車摔得到處都是。

我坐起來,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那裏,我慢慢感覺到了渾身火辣辣的,像是被澡堂子裏大爺剛剛搓了一頓狠澡,我恍惚中,撥通了許諾的電話,告訴他,我出車禍了。

五分鐘以後,我看到許諾賣力地蹬着他的自行車,風馳電掣地趕來。

這就是許諾,我們出了事情總會第一時間想起來的人,以至於在畢業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適應沒有許諾的生活。

我躺在2011年上海田林的一間出租屋裏,因為失戀以後喝多了,半夜突然就被餓醒,十分想吃我們大學一餐的粗糧煎餅,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老許,我想吃煎餅。

問出口我才反應過來已經畢業一年多了,我坐起來,在酒後的腦仁的失重裏,透過窗户,看着馬路上這麼晚了還來來往往的汽車,不知道它們要趕往哪裏,就像我一樣,我想着離我而去的她,還有被我留在了海邊小城煙台的樸素青春。當然,更重要的是,想起了許諾,這個在我青春裏傳奇的糙漢。

許諾,幫我去北校取個快遞。

許諾,幫我去打一壺熱水。

許諾,替我去給我女朋友送個早飯。

許諾,快點來幫我哄哄女朋友。

你一定會覺得“幫我哄哄女朋友”這件事是我刻意誇張搞笑,為此,我只能無限惋惜地看着你,要是你早一點認識許諾,也許你就不會懷疑了,又也許你的人生會因為許諾有一點改變。

向許諾提出“幫我哄女朋友”的祖金梁,嚴格來説,是許諾的情敵。

而祖金梁希望許諾前來幫忙哄哄的女朋友,就是許諾大學四年,甚至畢業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中蠱一樣深深喜歡着的女孩,夏天。

在許諾和祖金梁針對夏天展開的求偶戰爭中,許諾失敗得毫無懸念。

作為體育生的祖金梁身體健壯,據説跑完五千米接着測肺活量還能達到驕人的成績。

我們原本以為為了夏天,許諾甚至可能會和祖金梁約架,而令我們的難以置信的是,許諾的反抗可謂另闢蹊徑——他和祖金梁成為了好朋友。

海邊小城煙台的這個晚上,原本準備去北馬路燈紅酒綠的快捷酒店裏共度良宵的祖金梁和夏天,卻在海邊因故吵了起來。

而四肢尤其發達,而大腦時常不夠用的祖金梁,在經過長達三個小時的哄女朋友之後,終於徹底崩潰了,夏天在海邊或站或蹲或坐,除了變換姿勢,幾乎就是一張jpg。

而早在一個小時前,祖金梁已經完全用完了自己腦子裏哄女孩的所有詞彙量,接下來的時間只能枯燥地重複着同樣的幾句話“好了,你有完沒完了,差不多行了吧,幾點了都”。

毫無疑問,每多説一句話,夏天的怒氣值就越高,祖金梁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明天可能就會在社會新聞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危急關頭,祖金梁撥通了許諾的電話。

當時許諾已經在我們303宿舍裏陷入了深度睡眠,但祖金梁反覆震顫的電話,還是喚醒了許諾。

許諾接起來,祖金梁在電話裏幾乎帶了哭腔,救救我。

許諾幾乎是從單薄的牀板上彈射起來,他裸穿上牛仔褲,不顧熟銅拉鍊的激烈摩擦,反穿上體恤衫,也管不了領標露在脖子外面,衝到樓下,叫醒值夜班沉睡的宿管大爺,要求出去救人。

宿管大爺從迷濛的夢中醒來,披着衣服,眯着眼睛,端詳着這個頭髮炸裂,眼裏還帶着飽滿眼屎的年輕人,無視了許諾的外出請求,只是以一種見慣風浪的冷漠搖了搖頭。

許諾直接跪在了地上,告訴宿管大爺,今天要麼讓我出這個門,要麼咱都別出這個門。

宿管大爺舉着手電筒,照射這個放出狠話的年輕人,想在他眼裏尋找到哪怕一絲怯懦,但是宿管大爺失望了。

最終,在宿管大爺的目送下和罵娘聲中,許諾騎上了跟着他無數次為夏天而奔波的自行車,以接近一輛老頭代步車極限的速度,儘可能快地趕到了海邊。

祖金梁看到了夜色中許諾飛馳而來的身影,幾乎要熱淚盈眶,如果不是礙於夏天還在,他甚至想當場就抱着許諾,痛訴自己在夏天這裏所遭受的委屈。自己一個接近180斤的男人,被夏天這個嬌嬌弱弱的小姑娘欺負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許諾跳下了自行車,祖金梁還想説話,許諾已經對着他搖了搖頭。

祖金梁看着許諾端莊地走向了夏天仍舊飽含怒氣和委屈的背影,除了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在心裏默默為許諾加油,祖金梁不知道該做什麼。

許諾用了二十分鐘,就讓一直梗着身子的夏天鬆軟下來,夏天流出了眼淚,甚至發出了抽泣聲,最終發展為嚎啕大哭。

即便是對女孩發脾氣毫無經驗的祖金梁也知道,只要生氣的女孩子終於哭出聲來,那説明她的憤怒和委屈都已經得到釋放,他安全了。

許諾走向了祖金梁,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肩膀遞到夏天身前,準備承接她憋了一整晚的眼淚。

祖金梁用眼神感謝了許諾,鼓足勇氣,走向了夏天。

許諾慢慢走遠,他就算不回頭也知道此刻夏天正在祖金梁懷裏進行着看似激烈實則毫無威脅的掙扎。

許諾又騎上了自行車,飛馳在煙台夜色籠罩下濃墨般的海,此刻他只有他自己。

許諾不是沒有機會成為夏天的男朋友。

在夏天眼裏,她找男朋友只遵循一個簡單的公式:A看着順眼+B對我好=C男朋友。

如果做不到A,把B做到極致也一樣可以得出C的結果。

而許諾在追求夏天的漫長過程中,也一直在踐行這條簡單的公式。

夏天很快就發現,許諾這個人並不知道疲倦,即使在爬完泰山一個來回,許諾仍舊可以為了夏天返回十八盤拍一張照片。

夏天從來沒有對許諾客氣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差遣許諾去做,如果身在女生宿舍被窩裏瑟瑟發抖的夏天發現自己原本應該每個月七號才光顧的大姨媽,突然毫無徵兆地提前到來,而碰巧宿舍裏最後一片衞生巾已經被用掉之後,夏天也會打給許諾,讓許諾騎車買來送到女生宿舍樓下,再由夏天放下牀單做成的繩索釣魚一樣釣上去。

許諾對於這種“被需要”不但樂在其中,而且可以説是感恩戴德。

為了兑現這種被需要,許諾幾乎有些走火入魔。

某一日深夜,我起身上廁所,正蹲在廁所裏醖釀的時候,突然聽見廁所內部有窸窸窣窣的聲響,藉着一點微弱的光,我似乎看到蹲坑式馬桶裏有一個活物在爬行,我當即大叫一聲,快來人,有個動物!

室友們陸續被我喊醒,紛紛湊到廁所,各自把手機舉起來,那個夜半爬行的動物終於獻出了圓形,是一隻螃蟹。

而這隻螃蟹之所以出現在我們男生宿舍的廁所裏,是因為自幼生活在內陸城市的夏天,在有限的生命經歷中,從來沒有見過活着的螃蟹。

許諾得知夏天這一缺憾之後,開始每天都騎車去海邊捉螃蟹放進罐頭瓶裏,等見面的時候送給夏天。

因為螃蟹實在捉得太多,以至於得到一個“螃蟹”的外號。

我們打趣許諾,你要為整個海洋的生物多樣性考慮,不能因為你的愛情使得螃蟹這個物種滅絕。

許諾很快就讓整個經管系都知道,他喜歡夏天,而夏天喜歡螃蟹。

如今已經離開煙台十年,不知道煙台海邊的螃蟹子孫是否還籠罩在被許諾支配的恐懼中。

夏天也不是不知道許諾對她的好究竟意味着什麼,因此儘管許諾吃起東西來面目猙獰,還總是身懷着只多不少的不解風情,但夏天還是把競爭自己男朋友的機會開放給了許諾。

在夏天提議和許諾一起去KTV通宵唱歌來慶祝她二十二歲生日的當晚,我們303宿舍甚至破天荒地為許諾籌集了一筆在當時堪稱奢侈的資金,讓許諾帶夏天去北馬路開一個有落地窗的酒店房間。

許諾在我們的期許和祝福下,準備出發,我們反覆勸説,他才放棄了要騎着自行車載着夏天騎行15公里到北馬路KTV的念頭。

在多年以後揭祕的資料裏,我們發現,當天晚上夏天喝了酒,唱了歌,而且允許了許諾對她進行擁抱、親吻和撫摸,並且留下了海量的拍立得照片來紀念這個眼看着就要發生纏綿悱惻愛情故事的晚上。

但這個夜晚結束之後,許諾和夏天仍舊保持着一段誰都看得出來的距離。

我們不得不反覆詢問許諾當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在這樣的良宵裏,許諾沒有升格為夏天的正牌男友?

在我們的反覆催問之下,許諾終於並不太確定地給了我們一個答案。

我們一下子恍然大悟。

如果説許諾這個人有缺點的話,那我們能想到的缺點只有一個:對同學太好了,對男同學好,對女同學也好,也許更好。

不知道出於何種心態,許諾記得我們整個經管系兩個班級每一個女同學的生日,並且在她們生日當天,一定會送上一份並不貴重但絕對因材施教的小禮物。即便為此,他不得不長期通過饅頭蘸豆腐乳來維持肉體的運行,但他的精神層面卻感到一種鉅富般的富有。

但是這樣的舉動,在夏天的擇偶公式裏,多了一個『D博愛』,這個“博愛”扣光了許諾所有辛辛苦苦迎來的分數。

事後,我們輾轉通過夏天的室友轉述了夏天當時的原話,夏天説,他很好,對我也很好,但他對別人也很好,我沒有感覺到在他這裏,我跟別人有什麼區別。

我們宿舍眾兄弟,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許諾,也希望許諾能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並且有些殘忍地告訴許諾,你看別人生日的時候你送出去那麼多禮物,你生日的時候,不是每個人都會給你回禮啊。

許諾的反應令我們實在無從理解。

許諾説,送別人禮物我自己很開心,別人送不送我,我不太在乎。

我們為之絕倒,可夏天她在乎啊。

許諾想了很久,告訴我們,確實,我的行為有問題,但似乎不是大問題,我也許可以對很多人好,但我只能對一個人愛。這並不衝突啊。就像我不光給女生拿快遞,我也給男同學取外賣啊。

我們並沒有説服許諾,而許諾也仍舊我行我素,沒過多久,許諾就發現夏天身邊多了一個男人,祖金梁。

祖金梁正式成為了夏天的男朋友。

許諾甚至把祖金梁介紹給我們,説,這是夏天的男朋友。

我們試圖從許諾表情中找到哪怕一絲的不爽和妒忌,但我們都失敗了,許諾是真心想和祖金梁做朋友,想必連祖金梁自己都不會想到,他和許諾的友誼足夠長久,長久到大於他和夏天的感情時長。

直到很久以後,祖金梁才明白,愛情轉瞬即逝,唯獨友誼天長地久。

當然許諾也的確痛苦過,但這種痛苦沒有維持多久,或者説,至少在我們看來,沒有維持多久。

我們系的女班長因為和身在大連部隊異地戀的男友進行了曠日持久的吵架,吵到要分手,平日裏品學兼優的女班長再也坐不住了,她決定連夜坐船趕往大連,當面和男朋友吵一架,鑑於身在部隊的男友只有一晚上的假期,女班長當即就要出發,但一個人上路又實在有些害怕,關鍵時刻,女班長找到了許諾,許諾抄起包,説,走吧。

許諾是一個不會説不的人,他人生中極少有拒絕別人的情況,即便後來他前妻跟他提出離婚。

我已經無從得知這一夜,許諾陪伴着焦灼的女班長,前往男朋友臨時居所的路上,許諾在想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天晚上,許諾為夜奔男朋友、挽回舊戀情的女班長保駕護航,這已經是俠客所為了。

儘管得知到這件事的夏天並不這麼想,甚至因此更加認定許諾不值得被託付。

船行六小時,到了大連,天還沒有完全亮。

為了省下不必要的住宿費,許諾一個人在候船廳裏坐到了天大亮。

此後的很多年,許諾仍舊堅持認為,一個人住快捷酒店是一件很寂寞的事情,在他印象裏,酒店一定要兩個人住。我不知道他這一觀念什麼時候才得到了改變。

天亮起來,和好如初的女班長及其男友來到候船廳,男朋友向許諾表示了真誠地感謝,並且囑託許諾將他的女朋友安全地帶回學校。

許諾説,我一定不辱使命。

等到許諾風塵僕僕地回來,許諾告訴我們,坐船真爽啊。

也是因為許諾,畢業以後女班長和男朋友結婚了,許諾用一個晚上拯救了一段愛情。

可能你也會覺得許諾這種無私只表現在女孩身上,但事實卻並非這樣。

我們303隔壁302宿舍的浩洋夥同女朋友在校外開設了一個火鍋店,許諾慷慨地為他們無息貸款2000塊,這些他幾乎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錢,並且人肉入股,沒事就去幫已經儼然是小夫妻的店主夫婦拌麻醬,客串服務員。

在同學們熱情的光顧下,一個月以後,火鍋店終於入不敷出,成功破產,儘管浩洋承諾一定會把欠許諾的兩千塊錢還給他,但一直到畢業第十個年頭,許諾仍舊沒有收到這筆錢,不但沒有收到欠款,而且還失去了跟浩洋的聯繫。

浩洋就這樣消失在了許諾的世界裏,也消失在我們大多數同學的世界裏。

後來,我們另外一個同學高遠告訴我們,浩洋還欠了他5000塊,而他早已經被浩洋拉黑了。

我們不知道浩洋遭遇了什麼,儘管他是以這樣不光彩的方式消失在同學們的朋友圈裏,但我們還是希望他現在已經熬過來了。

許諾燃燒自己所發揮的光輝和餘熱,仍舊照耀和温暖着他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儘可能地照顧到每一個身邊人的生活,但對於他自己的生活卻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許諾因為連續幾次都考不過英語四級,被校方告知,如果到畢業還過不了,就可能拿不到畢業證。

許諾這才決定説服父母,斥重金為他報考了新東方。

許諾花了一個寒假班的時間,在新東方上完了整套的英語四級強訓班。

回來之後,他驕傲地告訴我們,我至少學會了兩個知識:

第一,  三短一長選一長,三長一短選一短。

第二,  gome在美國俚語裏是淫蕩的意思。

我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許諾為什麼要花幾千塊錢把這兩個知識買回來。

下一次的四級考試,許諾仍舊以糟糕的成績沒有通過分數線,從那以後,許諾乾脆放棄了考英語四級考試。

許諾説,我生命中不需要這玩意兒。

那是我們一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光,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青春戀愛裏不能自拔。

那時候過去的都過去了,未來卻還沒來,我們也不着急長大,每個人的青春額度都滿滿當當,所以我們揮霍起青春來個個都很豪橫。

我和小不點每天都去自習室裏談情説愛。

四張和何玉還在進行着遠距離的曖昧。

趙大頭和文慧像是連體嬰兒一樣整天黏在一起。

小六子和他的學姐進行着學術式的感情交流。

老三和總是不肯修剪鼻毛的小威在魔獸世界裏殺伐征戰。

許諾擁有一台相機,總是不停地拍我們,事無鉅細,即便因此捱罵也還是拍個不停,當時的我們並不知道,只是聚在一起扯淡,吃飯,鬧騰,有什麼好拍的。

但許諾還是堅持,也許他想拿個奧斯卡什麼的。

畢業終究還是要來了,我們開始為茫然未知的前途發愁。

夏天決定考研,為此放棄了暑假,報了考研補習班。

而祖金梁放暑假第一天就撒歡一樣地跑回了老家。

許諾得知之後,跟夏天報了同一個補習班,儘管他並不是真的想考研,但還是煞有介事地報了班,租了房子,每天和夏天一起上課,聽政治老師講述又長又困的課程。

許諾後來説起這段時光,還是忍不住笑,他説,這是他大學四年和夏天單獨相處最長的時間了。

夏天考研失利,轉而決定去考公務員。

祖金梁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他沒有勇氣直接跟夏天分手,而是找到了許諾,希望許諾轉告夏天他們分手的消息。

許諾考慮了很長時間,還是答應了祖金梁。

許諾和夏天在煙台海邊來來回回走了一個多小時,卻始終説不出口。他無法説出傷害夏天的話,即便這些話並不是來自於他。

直到夏天停下來,看着他,跟他説,你去告訴祖金梁,分手是我提出來的。

許諾呼之欲出的話全都憋了回去。

夏天卻突然説,我想吃螃蟹了。

畢業終究如期而至。

小不點去了巴黎,我去了上海,我們在分開後的第十一個月約定了分手,把我們的感情定永遠定格在了二十多歲一起牽手走過的煙台海邊。

趙大頭和文慧各自組成了家庭,只有同學聚會的時候,兩個人會忍不住多看對方兩眼。

小六子沒有娶到他的學姐。

四張終於放下了對何玉的執念,和一直愛慕着他的鳳梨在一起,過上了幸福而安定的生活。

老三和小威畢業後再也沒有登陸過他們的遊戲賬號。

夏天考上了公務員,許諾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我們從許諾這裏得知了夏天要結婚的消息,我們正要準備措辭安慰許諾,他卻告訴我們,我是伴郎。

等到許諾結婚,我們都有些措手不及,許諾和新娘從認識到結婚,只用了幾個月。

婚禮結束以後,我們都喝多了,在酒店門口看誰的肚子首先被歲月搞大,許諾找了一個路人為我們拍下合影。

我們六個人對着鏡頭,撩起了衣服,遮住了臉,如同嫖娼被抓包的留影一樣,令人啼笑皆非。

從許諾婚禮上回到北京,過了一段時間,許諾半夜給我發視頻,我迷迷糊糊地接起來,許諾劈頭就問我,你猜我在哪?

我莫名其妙,你不是度蜜月嗎?

許諾説,我現在在巴黎,小不點就在我對面,你要不要看看她?

我睡意全無,停頓了很長時間都説不出話。

許諾把鏡頭對準了小不點,小不點坐在那裏,頭髮還是很短,端莊地跟我打招呼。

對我來説,那是個美好的夜晚,儘管隔着六個小時的時差,但我還是覺得,我們並沒有離得很遠,因為我們的青春始終都在一起。

就是這個替我看望前女友的許諾,我想罵他又想謝他,一切都在變化,只有許諾沒有變,他努力保持着和我們每個人的關係,每年我生日,他一定會打電話給我,閒扯幾句。我有時候常常恍惚,如果沒有許諾,也許我的世界變化會更快一些,快到我跟不上。

我們在許諾失去新娘的空蕩婚房裏喝得東倒西歪。

許諾告訴我們,婚房裏之所以什麼傢俱都沒了,是因為離婚以後,許諾母親希望許諾的前妻把那支許家傳家的玉鐲換回來。

許諾向前妻提出這個要求。

前妻説,當初結婚的時候,傢俱都是我選的,你把傢俱都給我吧,我把玉鐲還給你。

許諾叫了一輛貨車,把家中大大小小的傢俱都搬進貨車裏,從前妻那裏換回來那支玉鐲。

儘管這樣,許諾並沒有流露出來一點脆弱或者痛苦,我們也沒有繼續問,我們像以前一樣,東拉西扯,像猴子一樣互相追逐鬧騰,一直折騰到天亮。

第二天,我們發現許諾的小指指骨被他握拳的時候捏骨折了,他把他的痛苦,都握進了自己的拳頭裏。

一年以後,許諾介紹自己即將結婚的女朋友給我們認識,他不無驕傲地説,我老婆是練雜技的。

我們都笑了,各自腦補了幾萬字的不可描述。

許諾的故事,終於等到了一個好的結尾。

有一次,許諾把他拍我們的視頻發出來,我們每個人看完都沉默了很久。

原來距離我們的青春已經過這麼久了,視頻裏的我們沒頭沒腦,高興得毫無邏輯,開心得莫名其妙,我們甚至無法認出自己。

許諾不在畫面裏,他只有聲音出現在我們的故事裏,躲在鏡頭背後,像一個深情的旁觀者。

我不知道當初當時無時無刻不在拍攝我們的他,是否早已經意識到,這些美好瞬間轉瞬即逝,年輕人沉浸其中而不自知。

只有等到多年以後的某一天,我們才會恍然大悟,感謝他記錄了這一切,為當年美好到失真的少年時光留下真實可感的證據。


· End ·


『 文章精選 』

《你愛的人已匆匆趕往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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