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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寶集運】荒野怒濤

2020-10-12  songjunvip

瀝青路上,一輛髒兮兮的小公共汽車,滿面塵灰,馱滿行李,遠看上去,像只緩慢移動的老龜。

小公共拋了錨,停下來。

沈超叫醒昏睡的老路。

老路睜開眼,探出頭往外看。

有乘客問,車壞逑了?

司機掀開引擎蓋,一陣熱霧滾出來,喊,爆鍋了。

老路把頭收回來,跟沈超説,下車。

老路和沈超一個人揹着一個大登山包,下了車,往前走,把冒着熱氣的小公共甩在後面。

烈日橫空,太陽把瀝青曬成液體,空氣扭曲,人走在裏面,背影也虛了。

蘭州牛肉麪館,老路和沈超對着座,跐溜跐溜吃麪,汗順着眼皮往下滴。

拉麪師傅往板上甩面,聲音清脆有節奏。

沈超付了錢,拿出一個大水壺,遞給老闆,説,給點涼水。

老闆看了他一眼,接過水壺,遞進身後的廚房裏。

沈超跟着老路繼續往前走,水壺在腰上晃來晃去。

兩個人經過商場促銷走秀的內衣模特,開業剪綵的包子鋪,建築工地上正在扒飯的工人。

熱氣讓城市沒了重量,像是懸浮在空中。

垃圾處理廠,垃圾山高矮不一,一羣蒼蠅就是一陣煙,遮天蔽日。

氣味辣眼睛,沈超抬手捂鼻子,老路渾然不覺,扯開嗓子喊,你們哪個叫劉寶慶?

垃圾山上,彎腰埋頭撿垃圾的,都抬頭看着他們,身上臉上都太髒,乍看上去,分不出性別。

垃圾山上,一個戴帽子的,盯着老路和沈超看了一會兒,把手裏的垃圾一扔,從垃圾山上滾下去,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老路和沈超追出去。

沈超喊,劉寶慶,你站下,我們是公安。

劉寶慶跑得更快。

三個人在垃圾山中間追逐,劉寶慶左衝右突,跑得像只耗子。

老路漸漸氣喘,猛揮手,讓沈超先追。

沈超把揹包扔下來,追出去。

劉寶慶踩到了礦泉水瓶子,猛摔了一跤,沈超追上來,劉寶慶順手抄起半截鋼筋,攔腰給了沈超一鋼筋,沈超滾落在垃圾堆裏。

劉寶慶站起來,還要動手,回頭一看,老路拎着兩個揹包追過來,匆匆給了沈超一腳,拔腿就跑。

老路衝過來,拉了沈超一把,沒事吧?

沈超搖頭。

老路罵,廢物。

兩個人就又追出去。

老路和沈超一左一右,把劉寶慶堵在壓實的垃圾壘成的甬道里。

頭頂着烈日,垃圾裏不時發出什麼東西曬裂的爆響。

三個人都彎着腰,只顧着喘粗氣,誰也説不出話。

劉寶慶拿鋼筋指他們,意思是別過來。

沈超還在喘,老路迎着劉寶慶走上去,劉寶慶掄鋼筋,老路一把奪住,在劉寶慶小腿上踹了一腳,劉寶慶應聲倒地。

沈超撲過來,劉寶慶絆了他一腳,沈超鼻子磕在地上,磕出一臉血。

老路很失望,拿膝蓋壓住劉寶慶的背,扭過他的胳膊,給他戴上銬子。

大太陽底下,沈超擦鼻血,老路捧着水壺猛給自己灌水,喝完,又遞給沈超,沈超又咕嘟咕嘟往嘴裏灌。

劉寶慶跪在地上,舔自己幹破皮的嘴脣,眼睛盯着水壺看。

老路從沈超手裏接過水壺,走到劉寶慶面前,在他頭上倒了一點,水順着頭髮往下滴,劉寶慶伸出舌頭猛舔。

老路亮出來一張照片給劉寶慶看,照片上是個妙齡少女,笑得一臉春風。

老路問,認識吧?

劉寶慶搖頭。

老路猛抽了他一個耳刮子。

老路説,説話。

劉寶慶説,不認識,沒見過。

老路左右開弓,抽得劉寶慶直甩頭。

沈超在一旁看不下去,走過來,攔住老路,問劉寶慶,你在洛陽強姦婦女,跑回來的吧?

劉寶慶抬起頭,看着沈超,眼神兇狠,吐出一口血唾沫。

沈超無奈。

老路蹲下來,在包裏翻來翻去,翻出一把鉗子。

劉寶慶愣住,沈超扭過頭去,不敢看。

老路捏開劉寶慶的嘴,鉗子往裏伸,把舌頭扯出來,劉寶慶疼得嗓子眼兒裏發出嘶嘶聲,眼淚和鼻涕一起往下流,血順着鉗子往下滴。

老路亮照片,人是你殺的吧?

劉寶慶疼得倒抽涼氣。

沈超拍老路的胳膊,老路這才鬆開鉗子。

劉寶慶嘴裏冒血,説話含含糊糊,我是強姦了幾個女的,但不殺人,可不敢殺人。我懂規矩,強姦,只要女的不報警,就沒啥事兒。殺人,要償命。照片上的,我沒見過,沒弄過這年輕的。

老路很失望,在劉寶慶臉上踢了一腳,劉寶慶栽倒在地上。

鬧市區,劉寶慶拴狗一樣被拴在電線杆子上,脖子上掛着一塊牌子,我是強姦犯。

警車來了,警察下車,驅散人羣,把劉寶慶押上車。

小旅館的霓虹燈壞了,缺着筆畫,有氣無力地閃着。

逼仄的標準間,沈超壓好兩桶泡麪,趴下來,和老路一起做俯卧撐。

壓了幾下,沈超堅持不住,想起來,老路瞪他,沈超不敢起身,只好硬着頭皮做。

終於做完,沈超胳膊軟成麪條,流着汗剛要去吃泡麪,老路又遞過來兩個核桃。

沈超一臉不情願地接過來,捏在兩隻手掌裏,用狠勁兒,死活捏不碎。

老路看着他,一臉失望,接過來,輕而易舉地把核桃捏成了粉碎。

沈超看着老路撿裏面的核桃肉吃,撇撇嘴,打開泡麪,面漲得猙獰,一嘗,是冷的,沈超猛拍腦袋,水沒燒就倒進去了。

老路冷笑,廢物,不知道蓉蓉是怎麼看上你的。

沈超滿臉尷尬,又忍不住嘴硬,以前都是蓉蓉照顧我。

老路懶得理他。

夜深了,電視機亮着,播社會新聞,整個中國一派欣欣向榮。

沈超睡在牀上,睡姿扭曲,打着呼嚕。

老路站在桌子前抽煙,桌子上鋪着一排嫌疑人的照片,老路抄起劉寶慶的照片撕掉。

夜很重,喘息聲,老路追着一個女孩跑。

女孩只有一個單薄的背影,跑出去兩步,跌倒,又爬起來,老路想伸手去拉她,女孩發瘋地喊,別過來。

老路看着血從女孩衣服裏滲出來。

睜開眼,沈超呼嚕打得震天響,是個夢,老路頭上臉上全是汗。

清晨,天剛亮起來,馬路上車流聲斷斷續續的開始響。

沈超還在睡,老路站在牀前,神情複雜地用牙刷猛刷牀單上一小塊黃色污跡。

輪渡橫在水上,人,自行車,摩托車擠得滿滿當當。

駛到水中,輪渡突然就停下來。

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喊,怎麼不走了?

幾個光着膀子的混混先後站起來,手裏拎着棍子,為首的一個捧着一個捐款箱。

混混説,這二年水大,淹了不少地方,老少爺們都是好人,捐倆錢救救我們吧。捐款都是自願的啊,一塊不嫌少,一百不嫌多。

乘客們看着混混們手裏的棍子。

捐款箱湊過來,有人往裏面塞了一塊錢。

混混把棍子架在那人脖子上,問他,老鄉,一塊錢能買幾斤雞蛋?

那人愣了愣,哆哆嗦嗦地又掏出十塊錢塞進去。

乘客們陸陸續續地都往裏塞錢。

捐款箱湊到老路面前,老路沒抬頭,沈超趕緊掏出二十塊錢要往裏放,老路抬起頭,瞪了沈超一眼,沈超對着混混,尷尬地笑了笑,默默把錢收回去。

混混一看樂了,拿棍子照量着老路,老東西嫌死得慢?

老路扯住棍子,混混使勁往回拽,拽不出來。

人們都看過來,老路慢慢站起來,一起身,照着混混的襠給了一膝蓋,混混像漏氣的自行車胎,捂着襠,蜷在地上。

其他混混們都圍過來,老路把棍子遞給沈超,沈超嘆了口氣,無奈地接過棍子,硬着頭皮站在老路旁邊。

輪渡靠了岸,人們匆匆下船,都繞着老路和沈超走。

老路和沈超慢慢悠悠地下了船。

混混們橫七豎八地倒在輪渡上,像被集體踩了一腳的蟲子。

沈超邊走邊埋怨,你多大歲數了?六十多了,脾氣就不能斂斂?二十塊錢能解決的事兒,你就非得動手?

老路斜了他一眼,沈超趕緊閉了嘴。

綠皮火車穿過城鎮和平原。

車廂裏,老路和沈超只有一個鋪位,老路躺着,沈超坐着。

熄了燈,老路睡着,沈超坐在走廊裏,透過玻璃往外看,除了一滑而過的路燈,什麼也看不清,火車一過隧道,車廂裏就全黑了。

沈超不停地打哈欠,也睜不開眼睛了。

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在動他,沈超睜開眼,看着一個紅毛伸手掏他口袋。

沈超看着紅毛,紅毛也看着沈超,甚至對他笑了笑。

兩個人無聲地扭打在一起。

沈超想喊,被紅毛按住了嘴,一手的煙味。

沈超掙扎,紅毛也不放鬆,兩個人就像是摺疊在了一起,卡着對方的脖子,都漲得臉通紅。

沈超一抬頭,看着老路正站在那,揹着手看他。

沈超發不出聲,用眼神求助。

老路搖搖頭,恨鐵不成鋼,我不是教過你擒拿嗎?要是遇到這種情況,就用頭撞,用牙咬,先破個口子。

紅毛也看着老路,一臉不解,趁他愣神,沈超一口咬住他的耳朵,往一邊扯,紅毛吃疼,手上的勁兒鬆了,沈超一隻手掏出來,扯紅毛的頭髮,一扯扯了下來,露出紅毛斑禿的頭頂,沈超愣了一下。

紅毛終於失去了反抗能力,拍地求饒。

乘警押着紅毛,紅毛捂着耳朵,血從手指縫裏往外流,沈超擦自己牙上的血,看着老路,你就不能幫幫忙?

老路説,要是我不在了呢。

沈超被噎回去。

老路説,你去睡會吧。

沈超躺下來,哎哎呀呀呻吟了半天,才終於睡着。

老路坐在走廊上,看窗外面的華北平原,夜色深沉。

從貼身的口袋裏,又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老路身穿警服,滿臉嚴肅,身邊,一個滿臉笑意的女孩。

照相館裏,老路一臉不情願,路蓉蓉不高興了,爸,你就不能笑笑?

老路不耐煩,我不會笑,我就這樣,愛照不照。

路蓉蓉急了,你再這樣,週末我不回家給你做飯了。

老路這才勉強笑了笑,路蓉蓉趕緊站過去,閃光燈一閃,老路的臉,又不自覺地嚴肅起來。

老路盯着這張照片看,路蓉蓉的聲音還在響,爸!你看你!你這什麼表情啊?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老路看着路蓉蓉,深深地嘆了口氣。

凌晨兩點半,火車靠站。

沈超還在打呼嚕,老路拍醒他。

沈超迷迷糊糊地跟着老路下車,走得急,鞋還穿錯了一隻,一瘸一拐地跟在老路身後。

火車站不捨晝夜,每個人都急匆匆地出走或是回家。

老路和沈超站在火車站前,一臉茫然。

一個大媽湊過來,問,住宿嗎?有熱水,一晚上五十。

沈超跟着老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大媽就跟着沈超,喋喋不休,這麼晚,就睡一晚上吧,有什麼事兒,天亮了再辦。

沈超看着老路,老路點點頭。

大媽領着老路和沈超進了閃着小粉燈的春芽酒店。

説是酒店,其實就是小旅館,沒有電梯,樓道昏暗,前台在看《還珠格格》。

進了房間,房間低矮,潮氣重,大媽按亮燈,打開頭頂的吊扇。

老路和沈超放下包,大媽拉着沈超問,要女孩不要?

沈超尷尬地搖搖頭。

大媽又湊到老路身邊,問他,年輕的,要奶有奶,要腚有腚,便宜實惠,要不要?

老路陰着臉,不要。

大媽不肯走,照顧照顧生意,孩子也要吃飯。

老路臉色難看起來,沈超趕緊把大媽推出去。

老路和沈超剛坐下,就有人敲門。

沈超問,誰?

沒人應聲。

沈超去開門,兩個踩着高跟鞋,穿着漁網襪的濃妝女孩就壓進來,沈超退回來兩步,傻了眼。

兩個人女孩開始自我介紹,我叫傑西卡,她叫莫妮卡。

還不等老路和沈超答話,傑西卡用手機放歌,莫妮卡就開始跳舞,傑西卡跟上來,邊跳邊脱衣服,脱得很快,沈超動彈不了,眼睛忍不住去看。

眼看着女孩就要脱到具體內容,一牀髒兮兮的棉被罩上去,兩個人女孩在被子裏慘叫。

門被撞開,兩個壯漢撲進來,脖子上都拴着大金鍊子,穿着二道背心,胳膊上有紋身,怒視老路和沈超。

兩個女孩從被子裏鑽出來,撿衣服穿上,跑了。

金鍊紋身壯漢看着老路和沈超,問他們,看了吧?看了就得給錢。

沈超剛要説話,老路給自己點上一根煙,吧嗒吧嗒抽起來,兩個壯漢有點發蒙。

老路跟沈超説,你來吧,用我教你的。

沈超看看兩個壯漢,塊太大了,一對二,我整不了這個,真整不了。

老路説,這倆看着壯,實際上宣得很,就是肥蠐螬。

兩個人壯漢蒙了,問沈超,啥事肥蠐螬。

沈超説,就是夏天掀開石頭裏面的白胖蟲子。

兩個壯漢對望了一眼,哎我操,就圍上來。

老路翹着二郎腿,抽着煙,指揮。

沈超一直捱揍,被逼到角落裏,搬着凳子一頓亂掄,竟然也掄到一個壯漢腦門上,壯漢應聲倒地。

另一個壯漢急了,冒死扯住椅子,兩個人你掙我奪,僵持。

沈超沒勁了,椅子被壯漢奪過來,壯漢掄起來往沈超身上砸,一個煙灰缸飛過來,砸在壯漢後腦勺上,壯漢撲在地上。

沈超這才發了狠,騎上壯漢,抽他,嘴裏唸唸有詞,我讓你打我,我讓你打我。

打累了,這才翻身倒在地上,大口喘氣。

沈超青着眼窩,跟着老路走在馬路上。

路上車不多,只有路燈昏昏暗暗地亮着。

沈超問,去哪?

老路看到了路邊的自助銀行。

包堆在自助銀行裏,老路從包裏拿出燒紙,往路邊走,沈超跟過去。

路邊,燒紙點起來,紙灰盤旋飛揚。

老路和沈超靜默地看着。

沈超説,蓉蓉,出來拿錢了,在那想買什麼就買什麼。保佑我們,早點找到兇手。

老路看着紙灰往天上飄,煙嗆進眼睛,臉上的一塊肉開始跳。

停屍房裏,老路往裏衝,警察小王攔住他,師父,師父,先別進去,你先別進去。

老路踹了他一腳,小王跌在地上,爬起來追老路。

老路衝到停屍房門口,沈超撲過來,攔腰死死抱住他,哭,你別看了,聽我的,你別看了。

老路臉色漲得通紅,給了沈超一個絆子,沈超摔出去。

老路推開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來。

冷凍櫃裏,零零星星的肉塊拼不成形狀,陌生得很,只有那張臉是老路熟悉的。

老路身子抖着掏煙,叼在嘴裏,怎麼點也點不上。

劉曉宇緊緊握住老路的手,不知道該説什麼。

老路臉上沒什麼表情,跟劉曉宇説,不能拿讓孩子這麼走,就拜託你了。

劉曉宇猛點頭,我知道了路隊,我會讓蓉蓉體面地走。

老路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劉曉宇看着眼前的一切,開始動手,一點一點地開始拼,像拼積木。

老路走在太陽底下,影子很沉,他幾乎拖不動,走得很慢。

推開門,沈超坐在電視機前,裏面放着他和蓉蓉的結婚錄像,拍得很土,但出鏡的每個人都很快樂。

老路在沈超身邊坐下來,兩個人看着電視裏蓉蓉穿着婚紗,奔來跑去,臉上一直帶着笑。

外面,天一點一點暗下去。

太陽一出來,萬物就有了影子。

沈超走出自助銀行,老路已經蹲在馬路牙子上抽煙。

沈超走過去,在老路身邊蹲下來,也點了一根煙,兩個人看着車來車往,每一個輪子都在奮力旋轉。

一輛車經過他們,車裏丟出來兩個硬幣,砸在他們面前,老路和沈超面面相覷。

沈超撿起硬幣,追那輛車,追出去兩步,氣急敗壞地把硬幣扔出去。

等沈超跑回來,看到老路栽倒在馬路邊上。

沈超衝過去,扶起老路,老路臉色慘白,脖子上血管跳得厲害。

沈超手忙腳亂地給老路喂降壓藥。

老路吃了藥,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沈超説,咱去醫院吧。

老路沒有力氣説話,只是搖頭。

老路和沈超站在燈紅酒綠的洗浴中心門口。

沈超問老路,這地方正規嗎?

老路瞪了沈超一眼,當先走進去。

老路和沈超泡在池子裏,蒸汽飄上來,老路閉目養神。

沈超拍拍老路,老路睜開眼,一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裹着浴巾,走進另一個池子,泡下去,舒服得直哼哼。

啤酒肚睜開眼,發現老路和沈超分列左右。

啤酒肚要説話,老路把手伸進水裏,捏住了什麼東西。

啤酒肚臉色漲紅。

沈超採了大金鍊子的指紋,又在他手指肚上紮了眼,採了血。

啤酒肚全程被捏住,一點聲也發不出來。

老路説,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啤酒肚猛點頭。

老路問,你身份證上叫個欒從偉?

欒從偉臉色變了。

老路問,你在洛陽搶劫,殺過女人是不是?

欒從偉看着老路。

老路手裏加勁,欒從偉疼得翻了白眼,嘴裏開始吐白沫。

老路剛鬆開他,欒從偉瞅準了空子,躍出池子,拔腿就跑,一身白肉橫飛,快到模糊。

老路和沈超跳出去追,來不及穿衣服,一人扯了一條浴巾就往外跑。

汽車接二連三地鳴笛,司機探出頭來大聲吆喝,欒從偉甩着肉,健步如飛,老路和沈超裹着 浴巾在後面追,浴巾不老實,不敢跑得太快。

欒從偉下了馬路,直接一拐,跑進了派出所。

老路和沈超停了一會兒,跟了進去。

欒從偉一把抱住執勤的民警,氣喘吁吁,救命。

民警看着緊隨其後,不停地提着浴巾的老路和沈超,也懵了。

老路和沈超規規矩矩地坐着。

民警在講電話,好,好,知道了,鄭局,我會妥善處理,您放心。

民警走到老路和沈超面前,給老路看指紋比對和血型比對,説,比對了,對不上。

老路和沈超都很失望。

民警説,這小子剛從洛陽逃回原籍,在這有點背景,搞黑社會,還涉黃,我們早就盯上了,這是想讓他把同夥引出來。

老路點頭。

民警看着老路,很誠懇,您是老前輩,又是老英雄,應該理解辦案的規矩,這次鄭局親自打電話來,我們就不追究了。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以後您不能再私自調查了,您已經退休了。

老路急了,脖子一梗,退休了,就不能見義勇為了?

民警一臉尷尬,沈超拉着老路。

火車站的候車廳,沈超歪在椅子上打盹。

老路在電話亭打公用電話。

電話裏,小王説,師父,你讓我查的人,我查到了。

老路説,好,我知道了。

老路走回來,拎着一袋子麪包,扔給沈超一包,説,吃完了買票,去延吉。

沈超眼前一亮。

兩個人低着頭吃麪,來來往往的旅客,從他們身邊過。

火車轟隆向前,進了延吉。

老路和沈超下車,又坐上了公共汽車,隨後是拖拉機,下來又步行,最終站在一片墳包裏,看着眼前一座土墳,墓碑上的名字是“賀大軍”,

沈超一臉失望,死了?

老路和沈超在墳包前坐下來,陷入了沉默,只有一點風吹着墳包周圍雜生的野草。

老路眼尖,捻墳包上的土,説,這是新土。

沈超一看,剛埋的?

老路拍拍手上的土,站起來,説,走。

老路和沈超進了一個筒子樓。

找到住户,敲門,沒人應。

沈超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動靜,老路一腳把門踹開,沈超跌進去。

一屋子沒有完全散去的煤氣味,嗆人。

沈超撲到窗户邊上,把所有的窗户都打開。

老路站在牀前,看着牀上已經僵硬的老太太。

沈超喊老路,老路走到煤氣灶前,看着煤氣罐上的軟管破了個洞,拿抹布墊着,晃了晃煤氣罐,裏面空空如也,一點煤氣都沒有了。

牆上顯眼位置掛着一張遺照。

老路拿出嫌疑人的照片和遺照比對,是同一個人。

沈超和老路對望一眼,老路説,這事兒有蹊蹺。

警車呼嘯着開進來,筒子樓裏的居民都探出頭來看。

老路和沈超站在陰影裏,看着警察上樓。

沈超問,現在怎麼弄?

老路擰着眉頭想事兒,説,我們得先去個地方。

火葬場,來火化的靈車都排着隊。

老路亮了亮手裏的證件,看門的被唬住,沒注意老路手裏的是退休證。

負責人翻厚厚的資料簿,跟老路説,屍體火化前,都會拍照片,在這,叫個賀大軍。

老路和沈超湊過去看,照片上的屍體明顯不是賀大軍。

延吉當地的派出所,户籍警從微機上調出來賀大軍的户籍,給老路看,銷户了,死亡證明也開了。死亡原因是吸毒過量。

老路沒有多説,問户籍警,這人平時是幹什麼的。

户籍警説,早些年,全國流竄。幾年前,回到延吉,混社會,聽説是個頭頭,手底下一幫小混混。人際關係挺複雜,唯一的親人就是八十多歲的老母親,剛發現死於煤氣中毒。

老路問,賀大軍還有沒有別的社會關係?

户籍警敲了敲鍵盤,説,有個相好,叫牛曉麗,是個站街女。

這條街上,從南到北,每一間平房前都站着一個女人,平時掃黃的時候就躲起來,風聲過去就又跑出來。

沈超剛出現在這條街上,就有女孩上來攀談,五十半套,一百全套,一百五不戴套。

沈超有點尷尬,跟女孩説,我找牛曉麗。

女孩翻了白眼,又是找牛曉麗的,她就比我們好?橫口好,還是豎口好?

沈超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問,你認識牛曉麗?她人呢?

女孩伸出手,你給我二十塊錢我就告訴你。

沈超掏出二十塊錢能,女孩一把抄過來,跟沈超説,牛曉麗混出頭了,説是要跟她男人去韓國,當思密達了。

沈超一凜,什麼時候走的?

女孩説,昨天夜裏剛走。

沈超亮出賀大軍的照片,這是牛曉麗的男人嗎?

女孩警惕地看着沈超,你誰啊?

沈超逼近女孩,我警察。

女孩嚇慘了,又來掃黃?存心不讓我們吃飯了?

沈超不想跟她多説,就問,是不是這個男的?

女孩看了一眼,説,就他。

沈超問,你怎麼這麼肯定?

女孩瞟了沈超一眼,我接待過他。

打印店裏,打出來一張通緝令,上面是沈超的照片。

老路拿起來看了看,付了錢,走出去。

碼頭上,風很大,漁船都列着隊,靠在岸上。

老路和魚老大攀談。

魚老大説,這會兒出不了海,浪太大了,要出去的船,都困在這。

老路遞給魚老大一根煙,指了指海對面,問,我們要去那,有門路沒有?

魚老大打量着老路和沈超,搖搖頭。

老路指着沈超,我兒子,犯了事兒,想出去躲躲。

老路看了沈超一眼,沈超從口袋裏,掏出通緝令給魚老大看。

魚老大打量着沈超,問老路,你們有錢嗎?

老路點頭,只要能出去,錢不是問題。

魚老大猛抽了幾口煙,扔在地上,踩滅,站起來,你們跟我來吧。

魚老大指着一艘漁船給老路和沈超看,樸埠1號,冷凍漁船,就這個船,每個人三萬五,先交錢,交了錢就上船等着。颱風一停,船就走。

老路説,行,我們回去拿錢。

兩個人剛走出去兩步,船動了,回頭一看,有人在解纜繩。

老路和沈超對望一眼。

海上風更大,船晃得厲害。

老路和沈超躲在同一個貨櫃裏,對着臉,蜷着身子,像兩隻蝦。

船晃得狠,沈超忍不住一口吐出來。

老路低聲罵他,你就不能嚥下去?

沈超愕然。

夜裏風才停,船晃得沒那麼厲害了。

老路和沈超摸索着從貨櫃裏出來。

剛探出頭,就看見一羣人正圍着他們,眼裏都藏着狠,是狼看兔子的眼神。

人羣分開,從船艙裏走出來的男人提着汽燈,看起來文文弱弱,老路眼前一亮,是賀大軍。

賀大軍蹲下來,打量着老路和沈超,問他們,幹嘛的?

沈超説,我們爺倆,要去韓國躲事兒,身上帶的錢不夠。

賀大軍在笑笑,站起來,往外走,説,扔海里。

一羣人迎上來。

老路説,有錢,到了地方就有錢,我閨女在韓國販煙,到了地方我們拿兩倍的錢。

賀大軍扒拉開眾人,湊上來,提燈照在他們眼睛上,當我傻?想白嫖?

沈超手在抖,看老路,老路説,那你怎麼才肯信?

賀大軍想了想,扔下來一把砍刀,説,魚艙裏有個人,弄死他,就當船票。

沈超身子開始抖,老路伸手要過賀大軍手裏的汽燈,彎腰撿起來砍刀,沈超跟着他往魚艙裏走。

魚艙裏又黑又臭,汽燈照過去,柱子上綁着一個人,閉着眼,歪着頭。

老路提燈拿着刀往前湊,沈超一把拉住老路,老路看了他一眼,掄刀砍上去。

沈超轉頭吐了。

老路湊到他耳邊説話,人早死了。

沈超一呆。

老路把沾着血崩了刃的刀,扔在賀大軍面前。

賀大軍看着他們,笑了,你們入夥了。

沈超鬆了一口氣。

賀大軍扔出來一個東西,老路一把接住,是把鑰匙。

賀大軍説,去船艙裏爽爽吧。

老路把鑰匙塞給沈超。

船艙打開,裏面亮着一盞吊燈,船晃,燈就跟着晃。

有個女人,披散着頭髮,雙目無神,縮在被子裏,露着肩和腿,聽着有人進來,就把被子掀開,張開腿。

沈超從地上撿起來髒兮兮的被子給女人蓋上,摸到被子裏有東西,去掏,女人突然就激動起來,撲過來搶。

兩個人拉扯,女人像瘋了一樣,騎在沈超身上,劈頭蓋臉地抽他。

沈超把塞在被角里的東西掏出來,是一本用塑料袋包起來的護照,打開看,上面的名字是牛曉麗。

沈超一愣神,牛曉麗一把搶過護照,雙手護在胸前。

沈超看到牛曉麗脖子上的項鍊在晃,眼一下子熱了起來,撲過去,壓住牛曉麗的臉,看清了項鍊背後刻的字——“蓉”。

首飾店的鏡子裏,沈超給路蓉蓉戴項鍊。

路蓉蓉臉上的笑藏不住,這太貴了吧?

沈超説,我掙錢了,這個項鍊是定製的,瞧見了嗎,有你的名字呢。

沈超鬆開牛曉麗,要説話,有人砸船艙的門,喊,快着些,都等着呢。

沈超控制住自己,看着牛曉麗行屍走肉地躺在那裏,站起來,慢慢退出去。

甲板上,沈超走到老路身邊,老路遞給他一根煙。

沈超説,裏面的人是牛曉麗,她……戴着蓉蓉的項鍊。

老路手一抖,看着沈超,沈超對他點頭。

老路眼睛紅了。

夜裏,一疊聲的呼嚕聲。

沈超給老路遞降壓藥,低聲説,最後一顆了。

老路接過來,吞下去。

老路睜開眼,赤着腳走出去,走到甲板上,聽着船長室裏牛曉麗的叫聲,頓了頓,掀開魚艙,順着梯子下去。

點亮打火機,綁在柱子上的人,血已經幹了。

老路翻他的口袋,裏面有張船長證,染着血,勉強能看出名字來,叫曲昌盛。

老路拿打火機去照冷凍貨櫃,沒上鎖,拉開,裏面冷氣噴出來,一片白,屍體胡亂堆放着,疊在一起。

老路進去看,屍體上的傷口橫七豎八,都翻着白肉,像一張一張小孩的嘴。

老路不動聲色,退出來,關上貨櫃的門。

蹲下來,看船長的屍體,拍拍他的肩膀,低聲,對不住了兄弟。

老路爬上來,一隻手伸過來拉他,老路看清了,是賀大軍。

賀大軍拎着汽燈,拉了老路一把,老路爬上來,賀大軍遞給他一支煙,給他點上。

兩個人沉默着抽煙。

賀大軍問,都看到了?

老路説,看到了。

賀大軍打量着老路,你有點面熟。

老路説,我們以前沒見過。

賀大軍説,我看得出來,你不是一般人。

老路説,我當過警察。

賀大軍笑了,當警察不掙錢吧?

老路沒説話。

賀大軍説,到了韓國,跟着我幹吧。

老路説,我年紀大了。

賀大軍説,這一船人,就你有本事。我實話告訴你,等韓國的接駁船到了,我只能帶兩個人,你是一個,你兒子是一個。

老路問,那其他人呢?

賀大軍沒説話,看着茫茫大海,把煙頭彈進去。

天亮了,沈超遞給老路一片面包,問他,什麼時候動手?

老路説,別急。

老路看着牛曉麗,牛曉麗縮在被子裏,雙目無神。

老路問,你脖子上戴的項鍊,哪來的?

牛曉麗看着老路,嘴裏重複着,我聽話,我聽話。

老路一把把項鍊扯過來,亮在牛曉麗面前,誰給你的?

牛曉麗看着項鍊,身子往後縮,往被子裏躲。

老路扯着被子,她驚恐得渾身發抖。

她不説,你問我吧。

老路回過頭,賀大軍在身後看着他。

老路亮手裏的項鍊,哪來的?

賀大軍在艙裏翻了半天,翻出一個黑皮兜,拉開拉鍊,全倒出來。

地上都是金銀首飾,戒指,項鍊,手鍊,髮卡,都是女孩戴的。

老路看着那些首飾,聚在一起,才能閃出一點微光。

賀大軍隨手抓了一把,扔在老路面前,跟他説,你隨便挑一個,我都能告訴你,戴它的人是怎麼死的。

老路握緊手裏的項鍊,沒説話。

賀大軍説,你一上船,我就知道你心裏有事兒。我看人,從不出錯。

老路晃手裏的項鍊。

賀大軍問,她是你什麼人?

老路説,我女兒。

賀大軍嘆了口氣,笑吟吟的,撞上我,可惜了了。二十幾了?

老路説,二十八。

賀大軍拿小拇指,摳自己的耳朵,像是要把記憶從耳朵眼兒裏摳出來,摳了半天,説,我想起來了。

路蓉蓉騎着自行車,拐進巷子裏,牛曉麗挺着肚子從衚衕口鑽出來,路蓉蓉剎不住車,車把一歪,連人帶車摔在地上,路蓉蓉胳膊上擦出血印子,顧不上疼,爬起來,去看孕婦。

牛曉麗撇着腿,手撐着腰,坐在地上。

路蓉蓉扶她,你沒事兒吧?

牛曉麗説不出話,直搖頭。

路蓉蓉扶她起來,牛曉麗走不穩,腳軟,又要倒。

路蓉蓉架住她,你家在哪,我送你吧。

牛曉麗看了路蓉蓉一眼,指了指衚衕盡頭。

路蓉蓉扶着牛曉麗,往衚衕深處走,被兩側房屋映下來交錯的陰影吞沒。

出租屋門打開,路蓉蓉扶着牛曉麗坐下,牛曉麗緩過來,指着桌子上的暖瓶,讓路蓉蓉自己倒水喝。

路蓉蓉搖頭,説,我該走了,自行車還在外面。

起身要去拉門,門打開,賀大軍進來,看着路蓉蓉,後背貼在門上,擋住路蓉蓉。

路蓉蓉去看牛曉麗,牛曉麗把頭轉過去。

再轉頭,賀大軍捂住了路蓉蓉的嘴。

牛曉麗呆坐在牀上,身子隨着一聲一聲有節奏的悶響聳動。

衞生間裏,賀大軍臉上都是血點子,對她笑了笑,關上了虛掩着的門。

賀大軍走出來,伸了個懶腰,吹着口哨把手洗乾淨,走到牛曉麗面前,從褲兜裏掏出一條項鍊,戴在渾身發抖的牛曉麗脖子上。

夜裏,賀大軍騎着路蓉蓉那輛女式自行車,車把上,掛着幾個黑色袋子,晃來晃去,沒入到了黑暗裏,只有車鈴聲從黑暗中傳出來。

牛曉麗渾身發抖,摸着自己早已經平坦下去的肚子,努力把身子縮小。

老路臉上的肉開始跳,問賀大軍,為什麼殺人?

賀大軍説,就是個愛好。

老路看着他,身上的肉硬起來。

賀大軍慢慢舉起一把五四式,指着老路,説,這地方小,咱出去吧。

牛曉麗先上去,隨後是老路,賀大軍舉着槍最後一個上來。

船停了下來,賀大軍抬頭一看,沈超和一羣船員都看着他,船員手裏拿着砍刀和鋼管。

有人指着沈超,問賀大軍,他説你只能帶兩個人上韓國人的船,真的假的?

船員們都湊上來,臉上的表情都猙獰起來。

賀大軍看看沈超,又看看老路,笑了,有勇有謀,不虧是警察。

這句話一出,船員們猙獰的臉又朝向了老路。

沈超走到老路身邊,看着周圍一雙雙殺氣騰騰的眼。

賀大軍拿槍撓了撓自己的鬢角,説,你們都犯了事兒,回去就是死刑。我跟韓國人説好了,只能帶兩個活人上船,你們自己看着辦。

船員們又去看對方,臉上的表情像野獸。

賀大軍覺得很有意思,揪着牛曉麗的頭髮,把她往船長室裏拽。

船員們都不説話了,看着對方。

老路和沈超背貼上了背,拳頭握緊。

浪跟着風大起來,拍在船身上。

船又開起來,賀大軍的呼吸發着抖,低頭看了一眼牛曉麗一動一動的頭頂,上面還有個旋兒,往遠處看,海平線上,出現了一艘貨船的影子。

甲板上的血讓人站不住,一動就打滑,老路和沈超互相拉扯着,手裏都多了一把刀,甲板上人一倒下,就站不起來了。

韓國來的接駁船是一艘貨船,壘滿了集裝箱,船越靠越近,賀大軍一隻手扯住牛曉麗的頭髮,一隻手握着對講機,報告自己的座標。

還站着的船員看着貨船近了,都紅了眼,眼睛看出去,都蒙上了一層血霧,分不清誰是誰,見人就砍。

沈超小腿上開了一道口子,白骨頭露出來,站不住,老路拖着他的領子往外拽,兩個人滾倒在地上,老路被圍住,半跪着,眼前發暈,拎着刀不動,人一湊上來,他刀才掄出去,砍胳膊,砍肩膀。

一個船員拿着刀撲向沈超,刀往沈超胸口送,沈超按住拿刀的手,張開嘴,在船員脖子上猛咬,血灌了他一嘴,嗆得他咳嗽。

老路還被圍着,沈超爬過去,砍那些人的腿,砍中了,人就倒下去,沈超就拿着刀猛扎。

接駁船靠近,牛曉麗裸着身子,抱着賀大軍的腿,帶我走。

賀大軍提上褲子,把腳伸到牛曉麗面前,牛曉麗舔他的髒鞋,賀大軍笑了一下,照着臉給了牛曉麗一腳,牛曉麗暈死過去。

賀大軍拎着兩個黑袋子,走出船長室,對着接駁船揮手,接駁船上,扔過來綁着紅色救生圈的繩子。

救生圈落在甲板上,賀大軍去追,看着一眾船員倒在甲板上,抽動,打挺,只有老路和沈超互相拉扯着站在那裏,老路腳下踩着那隻紅色救生圈。

賀大軍站在那裏。

老路看着他,説,你犯了法,得跟我們回去。

賀大軍笑了,掏出五四式,開了一槍,沈超擋在老路身前,槍打在沈超肚子上。

老路把手裏的砍刀扔出去,砍在賀大軍肩膀上,賀大軍又開了兩槍,打偏了。

接駁船等不及,不停地鳴笛,賀大軍急了,要往水裏跳,老路撲過去,拽住他的腿,賀大軍臉朝下摔在甲板上,磕出來一嘴血。

賀大軍翻過身來,給了老路一腳,老路倒在地上,頭髮暈,眼前都虛影,掙扎着站起來,賀大軍身子後退,舉着五四式,對準老路。

老路撿起來一把砍刀,跌跌撞撞地逼近賀大軍,賀大軍打槍,打在老路身上,老路臉上看不出來疼,徑直往前走,直到賀大軍打光子彈,槍管無力地冒着煙。

老路的砍刀砍在賀大軍脖子上,賀大軍的腦袋歪了,嘴裏往外冒血,看着老路,笑了,她跟我説,她爹是警察,讓我別殺她。我説,我還沒殺過的警察的女兒,想試試。

賀大軍笑,露出染血的白牙,老路手伸進去,掏出來賀大軍的舌頭,往外扯,賀大軍身子抽動,雙手亂抓,像觸了電,老路手上的勁兒一鬆,從賀大軍嘴裏扯出一團東西,血霧噴了他一身。

賀大軍倒在地上,圓睜着眼,無力地看着接駁船上,韓國船員解開繩子,扔下來,調頭往回開,他張嘴想喊,卻只有血冒出去來。

老路走回到沈超身邊,跌坐下來,沈超捂着肚子,血讓衣服變了色,鼓鼓脹脹的。

兩個人看着牛曉麗光着身子,從船長室出來,對着遠去的接駁船大喊,回來。

接駁船沒有迴應她,越開越遠,她跑到船舷上,翻身跳下去,奮力向着接駁船遊,隨即就被海浪吞沒了頭頂。

沈超看着老路,叫了聲爸。

老路説,回去記得給蓉蓉燒紙,遺像換成彩色的,她愛美。

沈超點頭。

老路看着沈超,以後泡方便麪,記得燒開水。

沈超笑了。

老路説,我累了,我睡一會。

沈超看着老路,説,你睡吧。

老路身子歪下來,看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太陽往下掉,一海的餘暉。

血從衣服裏往外滲,流到甲板上,血泅了一地,像一朵紅雲。

漁船順着風漂。

茫茫大海上,只有怒濤聲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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